生活在”別“處

熊棟


2018-06-20 08:22 【字號 大 中 小】【論壇】【打印】【關閉

“生活在別處”。我對昆德拉的這句話頗有感觸。你在原地生活了幾十年,差不多每天接觸同樣的人,說些一樣的話,面對相同的場景,每天按部就班上班、下班,生活儼然成了例行公事,了無生趣,你怎能不想擺脫這樣的生活,又怎能不對別處寄以美好的想望。

有一段時期我去了偏遠的山區游玩。我的確感受到了遠方奇特的民俗,別樣的風景。可是在我深深陶醉遠方的風情之中時我會不自覺的拿它和家鄉相比較,我始終是以一個雙峰人的眼光打量外部世界。特別在艱難跋涉的途中,顛簸的車上,孤身一人的晚上,我會想念我的家鄉。為什么一個我屢屢想要逃離有時還厭惡的地方我竟會想念它。這是一個怎樣自相矛盾的情結?這種情結是沒來由的,它會在某種時刻突然占據你的心。當別處的茶不合你口味時你馬上想喝一杯家鄉的綠茶,菜清淡時你突然想來一碗辣醬,看到絕美的外地風情你馬上就打電話跟家鄉的熟人訴說。

世界各地的城市在我看來大同小異,都是車子、大樓、人群。唯獨雙峰對我來說不一樣。當我走進雙峰街上的工農坪零食店,老板就起身給我拿一塊六塊五毛錢的德芙巧克力,如果有新進口的巧克力他會給我做介紹。

街角拐彎處家庭餐館的菜口味一般般但我喜歡去,原因在于老板跟我是釣友。我經常帶些朋友到他那吃飯,他不忙時會過來跟我說幾句,又聊到釣魚,“嘿,前天晚上釣兩個小時,釣了四斤黃骨魚,最大的八兩。我簡直不敢相信,因為我釣到最大的不過四兩而已。他說:“我還過了秤,真有這么重,全身都是黑的。”結賬時,他計算機一敲:“110元,兄弟,就收你100吧。”

新華書店樓上的健身房我每星期去五次,老板是個齊秦迷,店里老是放齊秦的音樂,我抱怨道:“放點別的吧,有點新意行不行?”老板說:“齊秦的不好聽嗎?”“聽膩了,我喜歡聽張學友。”老板三步兩步換了碟,然后走到跑步機旁對正在跑步的我說齊秦,他非常真誠的想要說服我,從哲學、美學、詩意等多個方面對齊秦的歌進行解讀,然后貶低張學友。練完塊頭,他找來齊秦和張學友唱過的相同的歌給我放,逐字逐句從音的高低長短、嗓音乃至氣質、長相進行對比。被他這樣的熏陶,一段時期后我也開始喜歡齊秦。

八點上班,我七點就去一星菜市場買菜。家里人多買的菜自然也多。擔著一擔蔬菜的老頭老母一看見我就喊:“李老板,要菜嘛?水嫩的菜便宜買。”有的干脆把菜向我擔過來,四五個人同時向我叫,把菜伸到我眼前,“嫩樁子!你看看,好嫩,冇打一點農藥,哄你的硬不是個人。”雖說只有幾塊、十幾塊的生意,可我卻像個大主顧一樣的被對待。

菜市場一個推三輪車賣袋子的中年人一見到我就向我走過來說:“棟貓,印度又在邊界線上向中國挑釁。中國馬上就要準備建航母了,美國、日本、印度都感到有點恐慌。中國又研制了一種新型飛機。”我只要沒有走開的意思,我估計他會給我說上十來分鐘。我不知道他是誰,為什么要對我講這些,或許他覺得我是一個有文化的人,能夠和他交流,或者我僅僅是他一個傾訴的對象。

而在其它的城市我有這樣的際遇嗎?健身房的老板不會給我說齊秦,餐館老板不會給我打折,我在零食店要買上三十次德芙巧克力,他才會一看到我就條件反射的給我準備一塊德芙巧克力。更重要的是外地商店的老板只會把我當作一個顧客,而不會把我當成一個朋友式的顧客。

在別的城市我操著一口普通話,因此我被貼上一個標簽:外地人。再加上一個背包和相機,我的身份有了落實:游客。我僅僅只是一個游客嗎?在雙峰我是一家單位的小職員,餐館老板的釣友,菜農眼里的大主顧,朋友心中怪癖、有點才氣的家伙,賣袋子的中年人口中可以談論國家大事的人物,可是在外地我就被一個游客給概括了。

天氣好,我喜歡吃完晚飯就去散步,開車十分鐘內就可以從雙峰去月龍橋、小犁頭嘴、風江這等風景秀麗人也少的地方。我還喜歡釣魚、游泳。如果在別的城市不能在開車十分鐘內到鄉下,如果河臟魚少我都會不習慣,感到不爽。

假若我居住在一個各方面條件都遠比雙峰好的城市,我知道我還是會非常懷戀雙峰的,為了在那里我能說、能聽一口獨一無二的、很土的雙峰話。我懷戀湄水、測水、漣水,只因我多次在我在這些河邊散步、在河里游泳、釣魚。我懷戀在雙峰街上幾個一起游山玩水的朋友,因為你們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對我而言世上所有事物不論高低貴賤皆因和我有內在或外在的關系而被我賦予獨特的含義。

單位:縣婦幼保健院

來源:雙峰網(責任編輯:龔向陽)

瀏覽統計:

上一篇:守望星星的孩子

下一篇:沒有了

海盗王在线客服